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聖 誕 倒 數 03 天
7 鬧彆扭
早晨的校園與平時並無兩樣，但大家都感受的到，一股興奮與躁動在悄悄萌芽，搭建在排球場上的棚架更印證了這種感覺。
早自修的考試如期舉行，八點過後園遊會才正式開始，而負責佈置場地的學生可以先離開，至於考試，大概是之後再補考吧。
升上高二後位置已換了兩次，她雖然很高，卻坐在這一排的第三個，而身高中等的我卻坐在最後一個。
她的位置空蕩蕩的，只有一本歷史課本孤零零地躺在木桌上，隨後發下的考卷也加入它的行列。我起身，走向她的位置並拿起那一疊紙張，直接替後方的同學撕好考卷。
她去佈置了，看不到她的背影讓我覺得有點鬱悶。目光在考卷的字句上，心卻不斷地想破門而出，縱使我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再透過活動拉近與她的距離，卻仍渴望快一些奔至她的身旁。
晃神、專注、再晃神……十分鐘過去，我卻寫不到五題，索性撇頭望向窗外，將煩人的考卷拋諸腦後。手拖著腮幫子，而我其實明白令我心煩的不是這些題目。
最後十分鐘我才從思緒中回神，將眼前的試題拼完。在蓋起筆蓋的同時，我瞥向時鐘，沒想到還有近三分鐘的時間，於是我再次進入自己的思緒裡。
對於她，除了心煩與無力之外，還有個不知名的情緒壓在心底——
不甘心。
腦袋剎那間又出現了這再適合不過的形容詞。
沒錯，不甘心，不甘心為什麼小蝟能跟她如此友好，自己卻一直沒被看見。有一部分也來自她的不理不睬，為什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，兩人的關係就降到冰點？沒有任何預警，甚至找不到原因。
想找出答案卻又找不到的心情特別抑鬱。
再次回神，原本蓋起的藍筆不知何時又開始書寫，眼前的小紙條很快地被填滿。
「辛苦妳了~今天好好地玩吧！」
心裡同時又嘲笑著這虛偽的口吻。
謹慎地將紙片折了三折，下課鐘也在此刻響起。頓時教室一陣騷動——收考卷的同學起身挪動椅子的聲音、同學們鬆了一口氣的聲音，更多的是大家興高采烈地討論園遊會的說話聲。
我也起身收考卷，折過的小紙片變成一塊不起眼的紙屑，我將它握在掌心，在經過她位置的同時，故意撞了下桌角，讓擺在桌緣的課本掉落在地上。
我裝出痛苦的表情，事實上，的確很痛。
「小辰妳太興奮了嗎？」坐在不遠處的衛生股長看到這畫面，不禁哈哈大笑。
「對啊，情緒太激動了……」我勉強向她擠出一個笑容，而後，才彎下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課本，然後不著痕跡地將小紙片壓在課本底下。
走向小老師的座位，我將考卷整齊地疊在桌上，才一回身，就看到她與白白從外頭走進來。僅瞥了一秒，我迅速移開視線，若無其事地走回自己的位置，將桌上散亂的文具一一丟入鉛筆盒。
「這是什麼？」
縱使教室內非常嘈雜，我還是清楚地聽到白白的說話聲。
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，我對於她及跟她較親暱的同學的聲音，變得非常敏感。
其他人收拾著自己的東西、準備待會要用的器具，靠門的同學則將抽屜清空，合力把桌子搬出去。四十幾人的吵鬧聲悶在狹小的教室裡，彷彿一只快爆開的鍋子，甚至必須用喊的，才能讓對方聽到自己的聲音。
然而我還是清楚聽到她們的說話聲，我定格在原地，視線默默地穿越來來往往的人影，看著對話中的兩人。
白白打開紙片，看著上面的字頓了幾秒，而後驚詫地望向她：「妳現在都還會收到紙條啊？」
她點了點頭，似乎還小聲地應了一聲。
「妳知道是誰嗎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說話的同時，她搶過紙片並塞入口袋。
「會不會是高一時妳的Angel啊？妳認得她的字跡嗎？」白白繼續追問。
「我那時沒去認天使，況且……」她聳了聳肩，「……她每次都用不同的字體寫。」
「她的美工一定很好。」白白說完，正想再繼續推理下去時卻被別的同學拉走了。
我離開自己的座位，加入旁邊的一群同學，幫她們把桌子搬到外面的棚子下。
佈置攤位的組長示意我們把桌子搬到棚子最前面，事實上我並沒有很認真地聽她說話，我心裡想著白白說過的話，同時慶幸自己平時沒有在同學面前顯露過自己的美術天分。
夏季的烈日在幾秒之內就讓我汗流浹背，我伸手抹去滑至下巴的汗珠，同時看著另一群同學搬來另一張桌子，與我們的併在一起，而後將烤肉架擺在上面。
我們班販賣的商品是烤香腸，此刻負責料理器具的同學正將一堆鍋碗瓢盆擺放到桌面上。
我退到棚子後方，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她們忙碌，忽然，有人拍了我的肩膀。
「妳可以先去逛逛，十點半之前回來顧攤子。」是我們販賣組的組長，她對我露出一個微笑。
我點點頭表示我知道了，同時也回以一個笑容，而後轉身離去。這次我沒有尋找她的身影，就像是個任性的孩子，負氣離去。然而這不過是在跟自己鬧彆扭罷了，就算我不再熱切關注她，她大概也不會發現吧？
我穿越棚子後方，步行至排球場中央，離開了遮陰處，刺眼陽光頓時朝我襲來，毫不隱藏地刺入我皮膚和瞳孔，我瞇起眼睛、抬起手遮擋陽光，好讓自己看清楚周圍的景象。
其他班級似乎也準備的差不多了，有些已經拿著板子出來宣傳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再重重地吐息，試圖把體內的抑鬱全部釋放出去，難得的園遊會，我可不希望此刻糟糕的心情讓自己留下遺憾。
先前往幾個有認識朋友的班級捧場，不知不覺，手上就多了很多東西。
我盯著一個用巧克力餅做成的甜筒，裡面的內容物是烤棉花糖和許多新鮮水果，看起來很繽紛、漂亮，害我不禁也對甜食產生了興趣。
我從邊緣的餅乾開始咬——好甜！過度的甜味在口中生成有酸味的口水，我馬上就感到口渴，於是喝了一口拿在另一隻手上的奶茶——這個也好甜！
馬上對自己買下的東西感到後悔，然而，我還是盡我所能地把它們解決掉。
這次的園遊會破例開放外校人士參觀，所以攤位間充斥著滿滿的人潮，尤其是一群群高大的男學生，在我看來像是一堵堵會走動的牆。
我努力地在水洩不通的人群裡穿梭，找尋著垃圾桶，花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，我才來到垃圾桶旁，然而眼前的兩個大垃圾桶都已爆滿，還有許多被堆在旁邊的地板上。
明明還不到半小時。
「好扯……」口中喃喃說著，我將奶茶的塑膠杯輕放在垃圾堆頂端，深怕垃圾山會忽然崩塌。
不想再次擠進令人窒息的人潮，我無所事事地坐在操場旁的階梯上，看著幾個小孩在操場中央的草地上玩耍。不同於擁擠的排球場，這裡異常寧靜。
而後腦袋又不自覺地想：她現在在做什麼呢？
佈置組的同學不需要顧攤，那麼此刻，她想必也在人群中漫無目的地閒逛吧？或是到各班串門子？
我撐著膝蓋起身，在這祥和的區域裡伸了一個懶腰，決定再次回到悶熱的排球場。不過這次我沿著球場邊緣、人潮較少的地方走，直接走到了安置在禮堂前方、社團擺攤的位置。我從棚子之間的空隙鑽進去，漫研社的攤位就出現在眼前。
「小辰！妳要不要買書籤？」認識我的社員馬上從棚子裡跳出來。
我站在攤位前，看著排成一排、繪畫精美的書籤猶豫了許久，正當我要開口時，一個熟悉的聲音率先出聲——「我要這張。」——同時一隻熟悉的手，自我餘光邊緣闖入，直直地指著其中一張書籤，那因繃直而起伏的肌肉還是一樣流暢美麗，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已許久沒如此靠近地端詳它了。
它離我非常近，近到我的肩膀可以感覺到它散發出的熱氣。
目光沿著它往上，在我回神之前，她的側臉已映入眼簾，而那藍色的髮圈似乎兩年來都沒換過。
我聽見零錢敲撞的聲音，她將手臂收回，而後轉頭——「嗨。」冷漠地打了聲招呼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，走入深不見底的人海之中。
接下來的時間我沒有再遇見她。
我將書籤放入口袋，決定先回班上的攤位看看。我們的班號很前面，攤位安排在很偏僻的地方，因此大家都很擔心東西賣不出去。
不過，看來是我們多慮了——「什麼？全部賣完了？」我看著棚內僅存的幾個同學，還有不知從哪冒出來、正躺在烤肉架上的蝦子。
「因為沒料到這麼搶手，又不能補貨，所以……」同學拍了拍我的肩膀，「……這裡沒妳的事了，好好地去玩吧！」
於是，我又回到了漫無目的的狀態。
園遊會持續到中午才結束，下午的時間安排了社嘉。我在烈日的照耀與滿山滿谷的人群間遊蕩了許久，不知何去何從的無力感與熾熱陽光讓我一陣暈眩。我率先躲進了禮堂，隨意地走向其中一張椅子，不計形象地癱坐上去。
社嘉還沒正式開始，但靜態展的攤位都已準備就緒，零星幾位學生來來回回地走動，欣賞各社團的成果。
待到頭不那麼暈了，我慢慢走回教室。棚子裡的雜物在香腸售罄後就快速地收拾乾淨了，教室裡只剩幾位同學趴在桌子上休息，這裡似乎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工作。
我站在門口停頓了一會兒，恍惚地看著一張不小心被燒焦的桌子。大腦下達了走入教室的指令，然而我似乎還沒回神，僅踏了幾步，暈眩感再次襲來。
「噢！」再一次撞上桌角。
「小辰妳是曬昏了嗎？」兩三位休息中的同學被我的哀號聲吵醒，其中一人上前來扶住我的肩膀，直接將我帶回座位。
「要不要睡一下？」
「不用，我直接去禮堂……」我揉了揉太陽穴，又勉強站起，拿起掛在桌子旁的側背包。
「我跟妳一起走吧，免得妳昏倒在途中。」那人像教室後方望了一眼，「班牌好像已經被拿過去了。」
在她的協助下，我安全到達了禮堂，她將我安置在邊緣的位置，方便我不舒服時進出。我將書包平放在旁邊的椅子上，再疊上揉成一團的外套，充當枕頭側趴在上面。
各班學生陸陸續續進來了，不知是環境太吵雜，或者僅是心情無法平靜，縱使緊閉雙眼、被偌大的疲憊感纏繞著，我依舊無法入眠。
我默默聽著學生們的談話，有些小聲向別人詢問我的狀況，有些向朋友分享自己的戰利品，有些僅是很平常地聊著生活瑣事。
然後，我聽到了她的聲音。
那聲音很近，近在咫尺，令人悸動的沉穩頻率就從我跟前掠過。
然而我並沒有睜眼，我太累了，累到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。
就在這一刻，我的意識開始模糊。
/Life (3)